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郭敬明诉李枫,谁来给实锤? ——论诽谤罪中的举证责任
发布:2017年10月20日  浏览:877次

【编辑:唐心乐】

 


“诽谤”

是在大家生活中经常会出现的一个词,尤其是矛盾双方展开口水战时,经常能听到一句“小心我告你诽谤!”而在社交网络极其发达的今天,特别是一向不太平的娱乐圈,大大小小的疑似诽谤案件层出不穷,大家这些吃瓜群众也看得乐此不疲。

9月22日,李枫微博晒出律师函照片,显示郭敬明诉其涉嫌诽谤罪的刑事自诉案件,日前已立案并进入审前阶段。关于李枫微博中所述郭敬明的性骚扰行为到底是真是假,目前大家不得而知,但是作为法律人,笔者感兴趣的是,他们双方谁应当承担证明此事真假的责任。

诽谤罪是1979年我国刑法就己规定的罪名,虽经历多年,但司法实践中这类案件却并不多,现有的法律及相关司法说明,不足以解决审判中出现的问题和困惑。例如前述问题,在诽谤罪的审理过程中,对于诽谤内容是否虚构的举证责任,应当由控诉方承担还是由被告人承担,一直存在争议。

一、诽谤罪的构成要件

诽谤罪,是指故意捏造并散布虚构的事实,足以贬损他人人格,破坏他人名誉,情节严重的行为。本罪侵犯的客体为他人的人格尊严、名誉权,侵犯的对象为特定自然人。值得注意的是本罪构成要件的客观方面和主观方面。

客观方面:

(一)有捏造事实的行为。捏造,即无中生有、凭空制造不符合客观事实的内容,也就是诽谤他人的内容是虚假的。如果散布的是客观存在的事实,即使有损他人人格、名誉,也仅可能构成名誉侵权,而不构成本罪。

(二)有散布捏造事实的行为。散布,即在社会公开扩散捏造的内容,可以是言语、文字或者其他形式。如果捏造了事实而未散布或者散布的不是捏造的事实,也不构成本罪。

(三)诽谤行为需情节严重。虽有捏造事实并散布的诽谤行为,但没有达到情节严重的程度,亦不能以本罪论处。情节严重,一般是指多次捏造事实诽谤他人的;诽谤行为导致他人人格、名誉严重损害,造成恶劣影响的;诽谤行为造成被害人或其近亲属精神失常、自残、自杀等严重后果的。

主观方面:

本罪在主观方面必须是故意。由于行为人不仅要捏造事实而且要进行散布,这种递进关系决定行为人主观上只能是直接故意,其明知自己的行为会发生损害他人名誉的危害结果,并且希翼这种结果的发生。如果行为人将虚假事实误认为是真实事实加以扩散,或者扩散虚假事实但无损害他人名誉的目的,不构成诽谤罪。


二、诽谤罪中的举证责任分配

根据刑事诉讼法的一般规定,控诉方对其指控的犯罪事实始终负有证明责任,不得要求被告人自证其罪。同时,诽谤罪告诉的才处理,但是严重危害社会秩序和国家利益的除外。也就是说,理论上诽谤罪的证明责任应由自诉人或公诉机关承担。

但是诽谤罪有其特殊性,具体到犯罪构成的客观方面,是“捏造并散布虚构的事实”。有散布捏造事实的行为以及情节严重等犯罪构成要件事实由控诉方承担证明责任并没有异议,争议的焦点在于“捏造事实”的证明责任,也即诽谤内容是真实还是虚构的举证责任分配。针对这一问题,存在两种观点:

观点一:

认为应由控诉方承担举证责任。因为诽谤行为与诽谤内容是一个整体,这两者的结合才符合诽谤罪构成要件的客观方面,故控诉方举证责任的范围不应只局限于证明被告人有诽谤行为,同时应能证明诽谤内容是虚构、捏造的,而不是客观存在的。如果控诉方的证明程度不能充分证明诽谤内容为假、或对该内容是真是假不能确定,则对被告人犯诽谤罪的指控不能成立。

观点二:

认为应由被告人承担举证责任。被告人如认为自己的言行不构成诽谤罪,其应该对自己所散布的言论负责,举证说明其真实性。其散布内容是否真实,不应由相对方来反证其是不真实的。被告人如不能证明所散布的内容是客观存在的,就应承担诽谤罪责任。

笔者赞同上述第二种观点,理由是:

(一)法理上,按照举证责任分配原则,在某法律要件事实存否不明的情形下,如属于权利发生法律要件事实,由主张权利存在的人负举证责任;而属于权利妨害、权利受制或权利消失的法律事实,则由主张权利不存在的人负举证责任。作为诽谤罪来讲,“捏造事实”的真实存在会妨害控诉方追究诽谤罪权利的成立,故应由主张控诉权利不成立的被告人负举证责任。简单来讲,被告人把“捏造事实”的客观真实作为对其诽谤指控的抗辩理由,主张该指控不成立,其就应证明该事实的真实性。

(二)道德上,每个人都应当遵守诚实这个最起码的道德准则。法律要判定一个人是否有罪,也要有切实的事实根据。在诽谤罪中,所谓的“事实”是被告人所述,其就要对自己的话语负责,即所言必须以事实为依据,否则法律就缺少判定有罪与否的依据。

(三)事实上,如果由控诉方来证明诽谤内容的真伪,可能所有的诽谤行为都不会成为犯罪。因为被告所述事实是不存在的,控诉方要在逻辑上证明一件不存在的事实几乎不可能或者有极大难度;而由被告证明其主张事实存在,无论从逻辑角度或是实践角度,都是相对可能和可行的。


三、真实性证明的注意

当然,由诽谤罪的被告人来承担事实的真实性证明,也存在一定的弊端。在刑事诉讼中,一般的原则是由控诉方履行证明的职责,但真实性证明的责任将有关诽谤罪的主要举证责任由控诉一方转移到了被告一方。这种“角色倒置”的举证责任分配,会使得诽谤罪的起诉代价较低,而被告方还需要面临诸多搜集取证的职责和真实性可能无法证明的风险,这其实违背了刑事诉讼中“证据不足时有利于被告人”的基本原则。因此,为了避免这种情形的发生,实现举证责任的平衡,有关真实性的证明,需要注意以下两个方面。

(一)真实性证明原则上由被告来承担,但是在必要的情形下,法院也有调查的义务。虽然被告人负有举证责任,但其证据搜集能力毕竟有限,在被告人无法搜集必要的证据而导致案件存疑时,一来法庭审判难以进行,二来案情的拖延对于被告人显然不利。此时,法院应当具有搜集证据的义务,从而适当减轻被告人举证的压力,使得诉讼中控辩双方的力量获得平衡。

(二)真实性证明的证明标准,应当区别于一般的刑事诉讼证明标准。在刑事诉讼中,对于成立犯罪所需要的事实,应当“排除合理怀疑”,这是相当严苛的证明标准。但是在诽谤罪中,被告人承担真实性的举证责任,在证据不足的情形下,需要对被告人处以不利的判决,这保护被告人权利的基本原则相冲突。因此,对于事实的真实性证明,应当适用较低的证明标准,如民事诉讼中的“优势证据”的证明标准。所谓的“优势证据”的证明标准,即要求法院判断有关事实的真实性时,只要表明真实性存在的证据相较真实性不存在的证据更具有合理性即可,即使对于真实性的怀疑并未完全排除,也是可以的。

讲了这么多,总结一句话。笔者认为,郭敬明诉李枫诽谤案,李主张郭对其有性骚扰行为,则应当由李承担此事实真实存在的举证责任。

郭李二人的纷争仍在继续,群众们吃瓜看戏的同时,也要引以为鉴,不管在现实生活中还是社交网络上,都要谨慎言行,对自己的话语负责。当然,如果免不了卷入诽谤案件,这些举证不举证、真实不真实的问题,还是让律师来帮你解决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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