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国免费咨询热线

0571-88965880

打印腾云叙智
强奸案,被害人未满三周岁(上)
发布:2017年04月19日  浏览:951次

【编辑:余知越】

本文是《强奸案,被害人未满三周岁》的上篇。下篇内容请关注本公众号的明日推送。

他盯着我的眼睛说:

“如果这是我做的,

应该判我十个死刑,

如果不是我做的,你们应该放了我”。

停了几秒,又说了句:

“判我死缓

到底是算我做的

还是不算我做的?”


这是一件上诉案,

被告人上诉理由是他没有实施犯罪,

要求判他无罪。



一审法院认定他强奸一名未满三周岁的小女孩,强奸过程中将被害人捂嘴致窒息死亡,并以“本案的具体情况”判处他死缓。“本案的具体情况”,只有资深的刑事司法实务者才能看懂,证据没有达到判死的铁案程度,最多是个内心确信。他说得对,情节如此恶劣的犯罪,如果是证据充分的铁案,当然应该是判处死刑马上实行,我曾经问市院为什么不抗诉,他们说能定案已经很好了。那么这件案子究竟是不是他作的案呢?

我带着疑问,

带着追求真相的冲动翻开了案卷。


这种案子的案卷通常是不多的,希望有更多的证据材料,但往往会让你失望。

确实没有太多的客观性证据,因为小女孩的尸体发现时已经白骨化了,是深山里竹林的承包人发现的,那一片都是他承包的竹林,很少有人会到这片竹林来。尸体躺在一条小溪边,小溪的上面是一条机耕路,机耕路到小溪是一片几十米的陡坡。陡坡上有几个废弃的烧炭的小窑洞,小女孩的衣服整整齐齐地放在窑洞边,现场只有一个不清晰的足印,这个足印只能提供40码鞋的证据,衣服上没有取到指纹。尸体发现处离小女孩家所在的村庄有十里路。一个不满三周岁的小女孩,她自己是绝对不会因为迷路而来到这个地方的,这一点是肯定的。



被告人的供述肯定是阅卷的重点,太自然不过的供述过程。

第一次询问(尚未将其列为犯罪嫌疑人,所以第一次是询问)和第一次讯问没有交代,第二次讯问就交代了犯罪过程,之后就一直稳定供述,承认犯罪,逐步交代犯罪细节。律师会见后翻供,之后异地羁押(更换到异地看守所羁押),又承认犯罪。感到比较庆幸的是,被告人在检察院阶段承认过三次,批捕阶段一次,审查起诉阶段基层院讯问一次,市院讯问一次。当然,市院第二次讯问又翻供了,然后就是稳定不承认了。

应该说承认的次数多于不承认的次数,但是普通读者也知道,不能这样以简单多数定案。

然后就是看供述的细节了,

基本上都能和现场情况相对应。特别是小女孩的衣服叠得整整齐齐地放在废窑洞边。被告人供述他把衣服这样放,是因为这个村子曾经失踪过一个小男孩,小男孩的衣服就是这样叠得整整齐齐地放在野外,后来小男孩找到了,找到时赤身裸体,满身是土。小男孩找到时已经想不起自己经历了什么。村子里的人都说他是被鬼带走的。看到这个供述,我浑身起了鸡皮疙瘩。


供述的细节对上有什么用呢?

现场是村民发现的,现场的情况早已传得沸沸扬扬,被告人当时就在村里,会不知道吗?包括这个鬼带走小男孩的传说。


讯问被告人,走访侦查人员,走访现场是办理此类疑难案件的必经程序,也是我办理此类案件的拿手诀窍。

我申请带上了法医和心理测试人员。一开始讯问就遇到了本文开始的那一幕,其余的就不用多说了。虽然测谎是不能当证据使用的,但是我还想试一试,已经到了二审阶段,一审的公检法已经问过了太多的问题,所以如果再拿这些问题去测,已经没有效果了。可是我还是找到了一审从来没有问过的问题,在这几个问题的测试中,被告人的生理反应特别高,PG-15型多参量心理生理测试报告认定他为可疑说谎。我曾经想把自己当做测试对象去测测,可是那些皮带绑了太多的嫌疑人,太脏了。



接下来是走访侦查人员,面对面的交谈会带给你案卷材料中看不到的珍贵信息。

侦查人员的描述会将你带到那些从案发到侦破的日日夜夜——

被告人和被害人所在的村庄是一个偏僻得不要再偏僻的村子,村里已经没有了年轻人,留下的都是老年人和小孩,不会有外来人员。村子里还有几个老光棍,性欲也很强。1970年生的被告平时是住在县城的,没有结婚,没有女朋友(谈过,急于想和对方发生关系,所以吹了),案发那段时间正好住在村子里,和父母亲住在一起。一开始侦查员并没有怀疑到被告人,但是他却会主动地和侦查人员去搭腔,主动地打听案件侦破的进展,问他们:“案子破得怎么样了?”,而且急切地等待着警察来询问自己。等到询问他的时候,回答注定是早就准备好的,小女孩失踪的那几个小时在家里看电视,什么频道放什么电视剧,电视剧的内容都记得清清楚楚。侦查员产生了疑点,之后又了解到一个可疑情况,小女孩失踪后,几乎全村有体力的人都上山去找,唯独他不去。当公安再次找他的时候,他失踪了。经批准使用了技侦手段,发现他去了福建,后来技侦发现了使公安下决心的内容,于是将其从福建抓获归案。这一内容后来被我确定为第一号“内知证据”,并运用到测谎实验。

特别自然的侦破过程,

我的内心已经开始慢慢树立确信。



县公安局副局长和刑侦大队长一起带我和法医去发现尸体的现场。

现场位于浙江与福建交接处的深山,手机信号已经显示漫游到了福建。市院的美女承办人夏天去的时候在路上踩到了一条蛇,现在过了半年了,刑警大队长带上了枪,就怕碰上野猪。大家走了一个多小时,我发现没有公安带路是根本找不到这个现场,只会在深山里迷路。因为路上经过了三四个岔路口。其中有个年久失修的亭子后面有五个分岔口,谁知道是从哪个岔口走到那段机耕路。


指认现场笔录证实被告人将公安人员带到了现场,而被告人一直否认自己在近二十年内曾经到过这个现场所在的区域,包括我提审时。但是他如果真的没有到过这个现场,绝对是不可能把公安人员带到这里的。我在现场感到疑惑的是,一路上基本上都是没有人烟的小道,为什么被告人会在机耕路边上作案?如果这里不是第一现场,那小女孩的衣服为什么整整齐齐地叠在机耕路下的窑洞边?我想只有指认现场录像会解决我的疑惑。回到村里又花了一个小时,被告人是山里长大的,他爬山的速度比大家快得多,可以确定在小女孩失踪的那个下午,他有作案时间,因为有近二个半小时没有人看到过他。


回到办公室后,我选择在晚上不受干扰地看这个案子的两个录像。

一个是指认现场的录像,另一个是批捕时的讯问录像。我办案中看过的指认现场录像,都是有中断,不完整的,不知道现在侦破大案的指认现场录像是否还是这样。这件一个多小时的指认现场录像也是有截断的,一路上从不同的角度在拍,被告人始终在前面带路,在放到走到岔路口的时候,我目不转睛地看了几遍,的确是被告人先转弯带路,我发现后面跟着的人中,除了公安还有一个年轻女子。她是指认现场的见证人,一名大学生。市院承办人找过她,她证实都是被告人在前面带的路。

录像显示被告人带着公安到了那段机耕路前,此时被告人犹豫了很长时间,听见大队长对他训斥了一段话,此时被告人自然地说了一句话,虽然是土话,但我听懂了。这一细节被我列为第二号“内知证据”,公安之后的调查证实了被告人说的这句话。我确定这句话当时他是完全自然而然地说出口的。


(未完待续……)

 

 

分享:
XML 地图 | Sitemap 地图